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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1 何当共品学五酥昨天午饭后在单位院里散步,拨通了v的电话。v正在一个牛肉面馆里,但不忘兴高采烈地跟我讲,前天去北大了——大江健三郎的讲座。招呼这些文学界的世界名人是v目前工作的其中一个重要内容,我以为她要跟我讲讲这位日本小说家在北大桀骜不驯的学生面前如何如何了。谁知道这只是个引子,v说,她专程去了学五食堂,想找当年的启酥师傅。呆了半秒,反应过来,回忆马上将我拉回多年前的学五。
我和v都是喜欢在生活里面找些吃吃喝喝小情趣的人。当年学校食堂的质量大家都有目共睹了,但我们还有有本事吃完饭,把生存问题解决之后,骑车到各大食堂寻其明星食品以解风花雪月之需求。比如在学三吃了,就去学五吃个启酥做点心;又或者先到农园打个鸡腿再找个食堂安置。
北京在点心文化上的落后,不是我们学生评判的,前辈周作人好像有最精微的描述。但这丝毫不妨碍学五的点心师傅们创造奇迹,启酥是其中一项。其他食堂要么根本不屑于制作这类吃了不饱肚子可有可无的食品,要么就把启酥做得五大三粗缺胳膊少腿。总之,只有学五的启酥体现了一件点心的尊严。方方正正,小巧玲珑,里面的几层软软绵绵,外皮酥脆,色泽金黄,再点缀几颗砂糖熠熠生辉,体现了外在美和内在美结合的极致。
发展到后来,我和v成为启酥粉丝,常常不辞劳苦——其实也就骑车一分钟——趁数量有限的启酥卖完以前收一袋回宿舍,兼作下午茶或晚上夜宵。不过世上的事情就是,少则为贵,多则为鸡肋。最美妙的滋味通常是只吃一小件,怀着心满意足与意犹未尽夹杂的心情离去。
因为经常去的缘故,负责专卖点心的师傅好像都和我们有了暗中的熟悉和默契。启酥师傅长得高高大大,皮肤白,眼睛又大又亮。他大概就二十来岁,陕西人,操一口浓重的口音,每次打启酥时,总是腼腼腆腆的,眼睛忽闪忽闪,好像又挺开心他的生意兴隆的样子。
v回学校,专程要去看启酥师傅,“学五居然放假了,真是很不给面子……”
心里泛起一种淡淡的思念和忧伤了,呵呵。 July 21 亲爱的两居室 这是我头一次在港大附近,而住在离学校以外,同时不属于半山的地方。
小云云和我在晚上十一点的夜色中施施然步下学校的以及兴汉道的楼梯,转眼来到一个灯火通明而且色彩缤纷的糖果店一般可爱的小店前。“买水果吧!”于是我知道了,这是一间水果店。小云云和我争先恐后地开始叫嚷,最后的结果是我买提子,她买樱桃和龙眼。(天知道当我打下这些美妙的名字时眼里放着怎样的绿光——因为我已经在干燥的图书馆里呆了一天而严重缺乏滋润了。)樱桃是红艳艳的,泛着一种幽幽的暗红的亮光;提子翠绿翠绿,隔着一个透明带孔的塑料袋,仍然可以感觉它那结结实实的身体;至于龙眼,噢,我的心思已经被樱桃和提子占据,以至无法回忆可怜的龙眼的面貌,但它是清甜的,胖乎乎的——味蕾的记忆告诉我。
付钱之后,只呆呆的拐一个弯,小云云就告诉我到了。噢,高街——假如没有记错的话——上的小小的楼房,我捡起一地的楼梯——所谓拾级而上——站在典型的只容一个大胖子转身的狭逼的电梯里上到了十五楼。十五楼的牛牛。恩,迎接我的是一个杂乱无章的典型的香港研究生居室,大豆圆滑的光头从小房间里探出来。“见过见过!”我们彼此寒暄,并拿她的头作了一会儿谈资后,就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房子只有大概28平米——或者更少?就容纳了一个厅两个房还有厨房和卫生间,这就是寸金尺土的香港,地比人贵的世界。无怪乎一个同学这么形容他第一天认识的香港:“就是一个迪斯尼乐园”!是的,我们都是亲爱的小动物,细细索索的穿行于这个热闹的园子里,运输食物,认真午睡,在只容自己转身的小房间里纯情的数钱。。。
我记得我的第一个房子不是这样的,有很大很大的木地板,很大很大的窗,以及很大很大的床。那时候,每个晚上,我就躺在这张不需转身就支支呀呀的床上,仔细的和路灯对望。我住列提敦道,好像是六号吧,的Ground Floor, 于是路灯很亮,很亮,仿佛穿过墙壁来到房间里。有时候,一阵电单车的巨响把光线整个的切断,那声音就好像一个巨人在发牢骚,然而他只发那么一下,就仓皇逃走了。剩下我,独自把玩有一点过于安静的夜。
有时候,夜也不那么安静。熟睡中会被一阵醉酒宴乐的欢乐的声音惊醒。声音夹杂着男人和女人,中国话和外国话,混混杂杂从楼梯中逶迤而下,在墙壁与墙壁之间复杂的回荡,在空洞的夜里真有一点荡气回肠。
但小云云和大豆的房子不是的,到访的只有呼呼的南风,很凉爽。这夜有雨,我咳嗽着醒过来,听见雨打窗户的声音。
不久天就亮了。
June 11 Life is Everywhere
June 09 水的回忆晚饭后,跟老爸到小区的游泳池去游泳。虽然已经是夏天,水温温软软的环绕着,吹一点微微的东南风,一点感觉不到燥热。水底下的世界,与岸上那么截然不同,不再熙熙攘攘,只听见铛铛憧憧的水声,眼前是蓝荧荧的水,白晃晃的人影,和亮闪闪的水花。这跟童年时的游泳经验是多么不同啊。 我的童年是泛着氯气味道的。从小就在一所培养小孩子游冬泳的幼儿园长大,三岁开始就哆哆嗦嗦在几倍于身高的泳池中挣扎求存,上岸了,冻僵了的小不点被奶奶的大毛巾一把抱住,嘴唇儿还是紫的。上了小学,那是一所业余体校,每天下午,我们步行一个小时到西郊泳场进行艰苦卓绝的两个小时的训练,天黑了才回家,享受妈妈已经准备好的晚餐。每个寒暑假还要进行地狱式的集训……当我家里各样圆形的金属制品,那些号称金银铜牌的东西渐渐地堆积起来,我对游泳的厌恶也与日俱增。最终,我离开了泳队。 当然,童年的回忆也有美丽的。比如,摇摇晃晃地,坐老爸的单车去密密匝匝挤满了人的西郊泳场游泳(由于人太多,只能称为泡泳,水则是墨绿色的,不知道那究竟是泳池的颜色,水的颜色,还是夜的颜色),或者步行去离我家不远的沙面泳场(那时候,我御用一套白底蓝间三点式游泳衣,小小的肚脐就在平坦的肚子上耀武扬威)。游完了泳,老爸总是一无例外地带我去对面的蓝鸟冰室“食冰”,嗯,一无例外地,我吃红豆伴雪球…… 我在蓝得有点发闷的泳池里完成了对一个童年的缅怀。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水的气味,带着一点氯的腥臭;还有,我仍然可以像只树袋熊那样趴在老爸粗壮的厚厚的背脊上,仿佛这如飞逝去的时光从来没有溜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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